【26 寶天曼殺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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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20日,午後。
雨林上空陰雲密布,木屋辦公室被火光映成橙色。
阿May面前放了一個火盆,旁邊放着好多《踏霄》的周邊。
厲無妄的赤焰刀、珊瑚手環、棉花娃娃人偶、手辦,手繪肖像圖、同人小說,還有他火焰形狀的玄鐵簪、血髓玉佩……
大大小小,一個個圍繞着火盆,或站或躺,有條不紊地擺放着,像圍着一個祭壇。
阿May舉起煤油燈,點燃最大的那個棉花娃娃的頭發。
火焰騰起,不鏽鋼火盆四壁如鏡,照得阿May、江野、季沉,連着周圍的娃娃們都滿面紅光。
白子安往火盆裏扔厲無妄的周邊,阿May還丢下去一塊自制的香料,說是有助于聚魂。
焦糊味伴着甜香在空氣中蔓延。
阿May起身轉到辦公桌後面,不動聲色地飲了半杯茶,而後回到火盆邊,開始念叨某種“咒語”:
說着往盆裏抓了一把什麽,急速按在江野腦門上。
二狗暈暈乎乎,只覺一股暖流撲面而來。
難道這就是厲無妄的魂靈嗎?
我要讓他進來,占據我的身體嗎?
遲疑間,只聽阿May厲聲斥責:“別掙紮了二狗,快叫厲無妄歸位!”
二狗身體猛地一震,感覺自己又失守了一點。
白子安也拉住他:“還在猶豫什麽?不想救你妹妹了嗎?”
妹妹?
二狗下意識摸向胸前,銀蓮吊墜涼滋滋的,勉強讓他恢複一絲清醒。
這是妹妹送給我的,但身為二狗記憶中,怎麽沒有這個東西?
到底哪個環節出錯了?
正出神間,阿May一把扯向他的頸間:“拿來吧你!”
銀蓮吊墜應聲斷開,啪的一聲被甩進火盆。
“難怪厲無妄進不去,原來是這東西在作怪。”阿May笑道,“身體是一個容器,得先把裏面的東西清空,他才能進來。”
火舌呲啦呲啦,舔舐着浸了汗水的黑色編繩。
白子安昨晚的叮囑在二狗耳邊響起:
“你要保留一件舊物,不是二狗,也不是厲無妄,是獨屬于你的,貼身舊物。”
啊。獨屬于我的東西,就這樣被丢進了火盆。
銀蓮開始發燙,二狗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。
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跟妹妹一起玩沙子。越是企圖握住手中沙,消失得越快。
在蘭納植物園中,只要一切聽阿May的,我就能出去,事情就會好起來。
要不就這樣算了吧。
我無力反抗,就像這該死的命運。
屋外風雨大作,窗戶被猛地推開,清涼的風挾裹着雨闖了進來。
焰頭猛地一擺,露出銀蓮背後燒得通紅的刻字:
江野。
夢中的一幕閃現,那個狂奔的男孩在霧氣中對自己說:
二狗腦中劃過一道閃電:
這是我最重要的東西!
他手比腦子快,一把将吊墜從火盆中“撈”了出來。
可吊墜實在太燙,又被甩了出去。
疼痛伴着第二波冷雨再次襲來,二狗全身一哆嗦,驀然想起了自己的姓名。
我是江野。
長江的江,狂野的野。
可是眼前的一幕到底是怎麽回事?
為什麽我跪在火盆前,還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?
大量信息湧入腦中,炸得頭生疼。
手心也被烙出了一個血泡,他條件反射般吹手,可疼痛并無緩解。
阿May不急不忙,墊着抹布撿起吊墜,重新投入火盆:
“別白費力氣了,接受自己的命運吧二狗,掙紮只會讓你更痛苦。”
她起身去關窗戶,江野正要質問,身邊“白子安”表情扭曲地掐了他一下。
獨屬于季沉的眼神轉瞬即逝。
與此同時,風雨又推開了窗戶。
好似一個煤氣中毒的人陡然通了風,江野又清醒了一點,電光石火間,想起了前因後果。
好險。
我差點淪陷了。
怎麽會這麽詭異?為什麽我會忘記自己?
太可怕了。
然而現在不是思考原因的時候。
該怎麽做,才能擺脫阿May的控制?
季沉讓我多動動腦子。
是的。
眼下局面,只能智取,不能硬剛。
智取?
我能行嗎?所有人都說我腦子不太靈光。
可以的,季沉說你可以。
我可以。
江野對自己說。
外面風雨正盛,窗戶并不好關,阿May嘗試了好幾次沒有成功,有些氣急敗壞。
江野看着阿May的背影,大腦迅速轉動:
假如現在醒來的是季沉,他會如何處理?
阿May想要的是表演,而且已經認可他之前的表現。
現在要告訴她,我不是二狗,讓她此刻的“做法”變成“笑話”嗎?
不。
那樣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,招來她更多更猛烈的報複。
如果是季沉,他會用“表演”迷惑對方,讓她以為自己還在“沉睡”。
我知道該怎麽做了。
但那需要演技,我能做到嗎?
可以。季沉說你可以。
江野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再次睜開時,又“陷入”了某種迷糊的狀态。
阿May終于關好門窗,轉身繼續扒拉火盆,讓吊墜燒得更加透徹。
她一邊燒,一邊用詭異的腔調唱着:
……
煙灰化作蝴蝶盤旋升空。
随着她的“歌唱”,江野逐漸變得“木然”起來,好像靈魂真的被抽走了一樣。
這次他沒有反抗,順從地閉上眼睛,思考接下來該怎麽演。
阿May簡直像個掃描儀,能看透他的思維。
一個不小心露出馬腳,就将萬劫不複。
黑暗中,江野腎上腺素飙升,腦中庫存的表演知識小溪般汩汩冒出。
斯坦尼斯拉夫斯基、布萊希特、梅蘭芳……各位大佬天神在身邊盤旋。
對了,還有季沉的親自教學。
涓涓細流彙成大江大河,噴湧而至。
剎那間,江野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脈,那些曾經聽不懂的“理論”都有了新的诠釋。
“不能強制感情,強制的結果是做作。”
“動作是根本,不是情緒。”
“人不能創造連自己都不相信的東西。”
“表演是活在當下,而非預演臺詞。”
還有老戲骨李老師最後叮囑:
“演技演技,進得去出得來才叫演技。”
“體驗派很好用。但一定要留只眼睛在外面看着自己,別演到最後丢了自己。”
他長嘆一口氣:
“就像我那個天才老友一樣。”
懂了。
要沉浸式表演,但又不能陷入其中。
江野告訴自己。
阿May又念了一遍先前的“咒語”,往火盆上方虛空摟了一把,重重拍在江野腦門上。
江野轟然倒地,眼珠子咕嚕咕嚕直轉,好似深陷一場噩夢。
“厲無妄,快回來吧!我和白子安等你很久了。”阿May用手蒙住他的雙眼。
手掌移開,江野眼睛驀然睜開。
此刻,他是厲無妄,更是江野。
他目光犀利,環視一圈後,“厲無妄”最終将目光落到阿May身上:
“你是何人?為何擅闖寶天曼?”
阿May一愣,臉上陰晴不定。
江野目光依然犀利,手心卻在冒汗:
此舉很冒險,說不定會激怒阿May,招致一頓毒打。
然而富貴險中求,按部就班的演出,恐怕難以打動敏銳挑剔(變态)的阿May。
寶天曼是厲無妄和白子安的秘密基地。
厲無妄性格霸道,沉睡千年後醒來,身體尚處于虛弱之中,第一反應是确認自己的安全并護住領地。
這個反應沒毛病。
江野穩住情緒,繼續挑釁地看着阿May。
那一瞬間,阿May的眼中閃過很多情緒。有憤怒,有震驚,還有狐疑,下意識看了一眼火盆後,最後轉為驚喜。
她鄭重跪下,叩首朗聲道:“畢方恭迎魔尊回歸!”
畢方?
阿May這家夥,真是一個勤奮的群演,一會兒天吳,一會兒畢方,比86版《西游記》裏馬德華老師客串的角色還多。
“表演是活在當下,而非預演臺詞。”康斯坦丁在耳邊低語。
是的。
當下的情緒最重要。
江野順其自然,驚訝道:“畢方?你是畢方鳥?”
阿May點頭:“魔尊,屬下正是畢方。自您離去之後,我經歷千年磨煉,已經修成人形。”
江野:“千年?你是說我沉睡了一千年?”
白子安眼含熱淚哽咽上前:“無妄,你終于回來了,是我對不起你……”
江野頭一擰:“你我神魔不兩立,還請仙尊自重,以免污了您的仙名。”
“白子安”無語凝噎。
也是,誰讓你一千年前親手殺了厲無妄呢。
他那麽驕傲,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,這千年恩怨就可以一筆勾銷嗎?
阿May拉住季沉:“上神少安毋躁,給魔尊一點時間。”
門窗關閉後,焦糊味兒混着甜香又慢慢聚集。
她又看了一眼火盆,用燒火棍扒拉了一下。
蚊香冒出更多青煙,袅袅升起。
江野有些頭暈,先前好不容易凝聚的神思又有些渙散了。
為什麽阿May總是不自覺地看向火盆?
“啪”的一聲,灰燼中有什麽東西炸了一下,迸出金紅色的火花。
電光石火間,江野想通了一件性命攸關的大事!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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